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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18日,彭博社一篇报道在国际矿业圈炸了锅。越南马山集团副CEO公开向媒体宣布,正在跟日本、澳大利亚、欧洲和美国的战略投资者密集接触,要为旗下炮山(Nui Phao)钨矿引入合作伙伴。马山副CEO原话说得很直白:"A lot of interest is coming from people who want to secure supply."——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你们缺钨?排队来找我。
这个时间节点选得太精了。就在五天前的4月17日凌晨4点02分,日本海上自卫队"雷"号驱逐舰钻进了台湾海峡,从凌晨一直磨蹭到下午5时50分才出来,比正常航行多耗了四五个小时,摆明了是蓄意挑衅。更刺激的是,当天正好是131年前《马关条约》签订的日子。中国军方的反应也极硬——东海黄海上空划出五处禁飞区,面积堪比两个台湾地区本岛,有效期40天。中日关系骤然降到冰点,而就在这个火药味弥漫的当口,越南把自己最大的钨矿项目推到了全世界面前。
要理解越南这步棋,得先弄清楚中国这把"钨锁"到底拧了多紧。2026年以来,中国对钨的管控力度层层加码,出口资质缩至15家企业,开采指标连续收紧。2025年2月4日的出口管制公告只是第一刀,后面一刀比一刀深。2025年10月,稀土管制从物项扩展到全产业链;2026年1月6日,商务部发布新年第1号公告,直接禁止所有两用物项对日本军事用途出口,钨制品赫然在列。到了2月24日,又甩出一份针对日本军工实体的管制清单。三道闸门接连落下,全球钨供应链从"紧"变成了"慌"。
价格是最诚实的信号。钨粉价格从2025年初的约300元/公斤飙升到2026年4月的2300元/公斤左右,一年之内暴涨了六七倍。2026年2月,55%黑钨精矿长单采购报价已经飙到67万元/标吨,环比暴涨28.1%。国际市场上APT的涨幅更加夸张,已经创下多年以来的历史极值。下游企业叫苦连天,多位产业链的人偷偷表示"近期只有钨矿和废料能有一个月左右的流通量,别的环节几乎属于欠单状态"。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日本是被这把锁卡得最狠的国家。4月14日,日本富士精工株式会社公告称,自年初以来已下单的钨粉在中国海关通关受阻,至今无恢复时间表,占其合并销售额约三成的超硬切削工具面临断货。更糟的是,日本关东电化和中央硝子两家企业向三星等芯片制造商发出了六氟化钨断供预警——这两家合计占全球六氟化钨供应量的约四分之一,而它们的原料钨粉几乎全靠从中国进口。半导体行业靠六氟化钨做沉积工艺,一旦断供,晶圆厂就得停线。
为什么中国偏偏对日本下这么重的手?这事要追到2025年底。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公然发表涉台错误言论,暗示武力介入台海的可能性,商务部发言人定性为"性质和影响极其恶劣"。中方数次要求日方收回这番话,但高市始终拒绝。于是中方不再只动嘴了,1月6日的管制公告一出,日本舆论大震,有学者感叹"2026年才刚开始,已骤然陷入火烧眉毛的危机"。而高市不但不收敛,4月份还变本加厉,先是在外交蓝皮书里把中日关系降格为"重要邻国",紧接着就让"雷"号驱逐舰故意挑在《马关条约》签订日闯入台湾海峡。在这种氛围下,中国的钨出口闸门只会越关越紧,不可能松。
全球钨市场的底色就在这里:中国以外所有主要生产商的产能加起来,还不到全球需求的15%。美国自2015年以来就没有商业化开采过钨矿,100%依赖进口。而且不光缺矿,美国最后一座钨精炼厂1994年就关了,要重建加工链谈何容易?正因如此,2026年4月,美国一个产业联盟正式向商务部请愿,要求对出口到中国和俄罗斯的钨废料实施出口管制,连废料都开始当宝贝护着了。
这就是越南出牌的背景——全球买家焦头烂额,到处找"中国替代"。Nui Phao矿正在成为"世界上战略价值最高的非中国钨资源"。这座矿位于河内以北80公里的太原省,总面积921公顷,采矿许可有效期到2034年。按照美国地质调查局的数据,2025年越南以约3000吨的产量位列全球第二,而这些钨几乎全部出自这一座矿。
马山集团的胃口不小。公司光2026年第一季度的净利润就已超越了2025年全年,赶上行情好一个季度顶过去一整年。它还计划开发现有矿区2800万吨的地下储量,以及西矿坑2000到2100万吨的新资源。更需要我们来关注的是资本运作层面,马山正准备把旗下高科技材料公司的股票从越南UpCom板转到胡志明市证券交易所主板,目标最早2027年一季度完成。这步棋意味着更高的国际曝光度、更便利的融资渠道,以及向全球投资者发出的明确信号:我们要做大。
有意思的是,马山不光挖矿。它在Nui Phao综合体运营着先进的钨化学品加工产线,能生产高纯度APT、黄色和蓝色氧化钨,是中国以外极少数具备钨化学品精炼能力的企业之一。2024年,马山把旗下H.C. Starck全球钨加工业务的股份卖给了日本三菱材料,回笼资金聚焦核心。如今又反过来向日企抛出合作橄榄枝,时机拿捏得相当老练。
不过,谁来投这座矿、怎么投,远不只是一道商业题。有报道称中国买家已经通过中间人表达了对Nui Phao矿股权的兴趣,而美国和欧洲官员随后专门安排了当地考验查证。在关键矿产领域,投资者的"国籍"本身就是地缘政治的一部分。潜在投资者不仅要拿出钱,还必须跟越南更广泛的产业政策目标对齐——包括技术转移、下游深加工和国内价值创造。有分析人士直言:"在越南,关键矿产是高度敏感的领域,引入合作伙伴某一些程度上也是在选择长期技术伙伴。"
这里面最微妙的张力在于:越南跟中国的关系太深了,不可能一刀切。中越双边贸易额已经连续四年突破2000亿美元,2024年更是达到2600多亿美元的历史上最新的记录。铁路相互连通、边境贸易、产业链配套——这些每天都在运转的现实利益,不是某一笔矿权交易能撬动的。越南比谁都清楚,把Nui Phao的投资权全交给西方,可能赢了短期订单,却在长期邻里关系上栽跟头。
但越南也不傻。2024年出台的新版《地质矿产法》旨在改善外资准入环境,同年12月又修法限制未加工稀土原矿出口,释放出向高的附加价值转型的信号。越南想学的不是简单卖矿石的模式,而是把资源变成产业升级的杠杆。问题是,越南至今没有把自然资源优势充分变现过——复杂的监管流程、不透明的许可机制,加上此前稀土企业的腐败丑闻,都在劝退投资者。立法和执行之间的距离,在越南往往比人们想象的要远。
我个人的判断是这样的:越南在做的事情,其实是把中美日博弈的外溢压力转化成自己的谈判筹码。它不需要选边站队,只要把牌桌摆开,让各方都来竞价就行。矿还是那座矿,但因为中国收紧了出口闸门、因为中日关系急剧恶化、因为美国发现了自己连钨废料都不够用了,这座矿的战略价值被重新定义了。越南在关键时刻把它推到聚光灯下,不是偶然,是精心算计。
但必须泼一盆冷水。越南能卖矿,但改变不了全球钨加工的权力版图。中国控制着全球四分之三以上的钨供应,而且关键不止在矿石——从APT中间品到钨粉、碳化钨粉再到硬质合金,每一步深加工都需要长年积淀的工艺和规模。你可以从越南运走矿石甚至APT,但要建立一套完整的替代加工链,没有五到十年很难站稳。弗若斯特沙利文预计,2024年至2029年中国国内钨精矿产量的复合增速为-4.0%,中国自身产量在缩,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中国更没理由放松管控,反而会把更多原料留给国内高的附加价值环节。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2026年的这场钨博弈折射出一个更深层的趋势:关键矿产正在从"商品"变成"武器"。中国用钨管制回应日本的军事挑衅,美国反过来要求管控本国钨废料出口,中国商务部3月27日还正式对美国"破坏全球产供链"的做法发起贸易壁垒调查。美国最高法院2月20日裁定特朗普依据IEEPA征收的对等关税违法,白宫转身就依据122条款加征了10%进口附加费,翻脸速度堪比翻书。在这种"今天制裁你明天退你钱后天再想别的招"的混乱局面里,每个拥有战略矿产的国家都在重新估算自己的身价。
越南看准了这个窗口期。问题是窗口不会永远开着。如果中日关系进一步恶化,中国对东南亚方向的矿产出口和投资管控都可能加码;如果中美经贸磋商取得进展,西方对"替代供应"的急迫感又会降低。越南的Nui Phao矿就像一块热腾腾的铁——趁热好打,但打成什么形状,取决于它能不能在各方利益之间找到那个精确的平衡点。
接下来几个月最值得盯的不是谁给马山签了投资支票,而是两件事:第一,越南到底愿意在加工技术和矿权层面向西方资本开放到什么程度;第二,中国方面会不会对越南钨出口的"去向"做出任何形式的关切表态。如果Nui Phao最终引入了日本或美国的战略投资者,而恰好中日之间的军事对峙又在台海升级,那越南这根平衡木就不只是难走,而是可能断裂。资源是好牌,但打牌的人要足够冷静。在大国博弈的夹缝里,越南每一步棋的容错空间,远没有它想象的那么大。